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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I am Jack's complete lack of surprise~”

凌晨C同学微信上报喜的时候，我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这句旁白。为了维持老师的严谨形象，我硬憋回了这个梗。为了表达祝贺，我用大拇指手动点了个赞。

这两年offer见多了，名校本身已经不会让我起什么波澜了。回溯聊天记录，用第三视角来品味其中因果，倒让我乐此不疲。

说到我跟C的交集，那要追溯到她的朋友J同学。J同学2018季Civil Engineering博硕混申，最后收割了UCLA, UIUC, TAMU, Purdue, Georgia Tech, NWU (+scholarship)。欣喜之余，J反手把我微信推给了C。

对C的第一印象

C问我是否做“文书修改”，我说“要重新写”，然后叫她看朋友圈去了，确定想找我的时候再来找我。

（我对每个咨询我的同学，都会这样讲。意思是：

第一次通话的感受：

C的声音很好听，注重礼貌，有强烈的好奇心，理解力超强。我听得出来，C一边思考一边努力跟上我的节奏。她的困惑很典型：浏览过知乎上百个回答，咨询了中介，也看了学长学姐的文书，观点不一，很迷，不知道该信谁。

我对于文书写作阶段的评价：沟通比畅快更畅快。

首先，我可以把语速调到最高，毫不担心C听不懂，有的信息，我甚至可以只说一半，立马跳到另一条信息，而且不必详细阐释，我也清楚我不必赘述，因为我清楚C懂。

其次，我可以尽情抛出关于写作的advanced topics，比如空间分布（space allocation）, earnest tone（诚恳语气），文字语音与韵律（sound&rhythm），element-based structure building（基于元素的结构建立），casual remark in formal writing (正式文体中的“漫谈”)，等等。这些topics是我感兴趣的话题，但在正统的写作书中少有涉及，终于遇到一个听得懂的学生，我也很开心。

最后，落实很到位。我最担心的问题，是许多同学会“耳高手低”，听讲修改意见时都很懂很爽，动笔写的时候就打折扣，特别是男生组（省略一万字吐槽），不过也是正常现象。但C同学每次落实程度在80%以上，这在我接触的学生中，排在前列。

信任

信任是贯穿始终的，无论在初期确立合作，还是写作中技巧讲解，C同学都是完全信任，而且是基于逻辑的信任，而非迷信。我说过“我能做得比你想得多”，我说过“我给你的赠品价值（指导的过程）巨大，你能收获到的不止是文书”，我说过“这件事情会很有意思的”。

C跟我说对PS很满意，我说：你满意不行，我还是有点不满意，再等等，我再动动笔，你先别递。我说过：我不会吝惜自己的时间和精力。

C在严重睡眠不足的时候被我拉起来通话，当时在聊文书的形态，听着听着整个人都精神了。我说过：写文书也可以是一件有趣的事。“闻道则喜”比“闻利则喜”更纯粹。

C在被论坛上的焦虑气氛影响时，我告诉她为什么不必恐慌。我说过：你能收获的不止是文书。

你看，同样的话，我跟很多人讲过，有的人信，有的人不信，有的人半信半疑。这是我办法也没必要左右的事情。C信，嗯，很信很信。所以，我告诉她：你更应该感谢你自己，这个结果你值得拥有。这话我也跟许多人讲过。

我计算了一下，到目前为止，除文字沟通的时间，通话时间在8个半小时左右，申请季未完，时间还会增加。C同学的case时间算相对少的了，我们保守地乘以一个10的系数，就得到 8.5 x 10 = 85 hours。这还没算上C同学那边花的时间。单从这方面，就pk掉许多同等硬件的竞争者了。

我倒能理解，有些同学脑中的文书写作过程：填表-递给我-返回文书-完结。也有人会认为，高手出招，有实力支撑，必然是快准很。我想问，可曾听闻“不可能三角理论”（Impossible Trinity）？随着技能的提升，要权衡的元素越多。好比计算机算法，越复杂的模型，引入的变量越多，输入的结果信度更高更准确，但同样更耗时。当我在考虑一些抽象的topics时，许多大小平台网络平台还在拿老生常谈的话题来吸粉，给出的答案要么模棱两可，要么误人子弟。比如Motivation letter 和PS，是同也不同的文书，说“同”或“不同”，都是不负责任的。

如果说，有一样事情是我一直引以为傲的，那就是动态的逻辑，像水一样变化，像树一样生长，可刚可柔，可广可微，去分析解决各种新问题。相比直接给出答案，我更热衷于推演过程，将这种些动态逻辑群阐释并迁移到学生脑中。同时，我的所听所见所思所感，都持续地为写作内容和思维提供养分。

再次祝贺她！

《如何让不回邮件的老师秒回》

邮件是很有趣的文体。这个小案例体现了两条规则。

1 写作的本质是思考。

2 换位思考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【情景】：学生美研，申Phd，放假前老师愉快地答应写推荐信。回国发了两次邮件，3个老师都没回复。

【思考】：

哪些原因阻碍了老师回复？国外老师邮件就跟国内微信差不多，看到了为什么不回复呢？

【推论】：

1 写推荐信需要花时间，即使老师写得快，也需要1-2小时。

2 申了10+校，点击链接，上传的工作量不小，而且有的学校是reference form，还要填写信息。

【结论】：

从老师的角度出发，完成这个task需要：

换位思考，这小小地打乱老师的休假时间，会产生不愉快。

另外，其他学生都是尽量在学校能见面时，找老师完成推荐信的。有了对比，老师自然也会产生不愉快，觉得学生态度有问题。

【延伸思考】：

老师真得不知道怎么上传推荐信吗？或者，不清楚推荐信对于申校的重要性？不可能！

想到这里，就清楚要写什么内容了：

1 对拖延行为道歉，因为确实给对方造成麻烦了。 （尊重）

2 这件事情很重要，自己很焦急。 （情感）

3 简单提一下deadline。 （事务）

4 诚心表达感谢。 （情感）

比较有趣的是，邮件里的“事务”一笔带过就行，因为老师比学生更清楚。写得多了，反而不好。

————学生之前的邮件不可取之处：

一味强调deadline将近，过多地讲希望老师做什么。这本身也是一种冒犯。后面，又加催了一封同样的邮件，更加冒犯。

无效沟通的结果：

3个老师各2封邮件，共6次机会，0回应。

vs.

有效沟通的结果：

2个老师秒回邮件，并用2-3小时时间完成事务。

换位思考的道理，畅销书《蔡康永的说话之道》里也有提到。即使无法把沟通成变成助力，也千万别让它成为前行的阻力。

摘录《On Writing Well》

偶然找到《On Writing Well》的电子版，摘录了一些讲写作理念的句子。如果嫌弃《Elements of Style》简洁得像个册子，《The Chicago Manual of Style》又厚得像本辞典，那么可以读一下这本，范例简单易懂，对于各类型写作任务均适用。Principles, methods, forms, attitudes四章节循序渐进。很务实的一本书，讲到了“长词”vs.“短词”，“写作的本质是思考”，“语言表达的效率性”，“如何避免让读者信息疲劳”，“如何平衡理性叙述和感性的个人风格”。

这里补充一点个人的经验（写作和修改都适用）。建议将写作看成是level-based或者multi-layer的任务，而不是an integrated task。

第一层任务：写清事实。

第二层任务：剔除毛刺。

第三层任务：调整结构形态。（比如段落顺序或句子顺序，详略等）

第四层任务：优化文字。（比如替换掉一些词或句）

第五层任务：审读（读者角度深入拷问）。

每一层级都是一轮进化。莫把修改当成一团杂糅任务，又改语法又改结构，可以分开来看，这样工作思路清晰，加工出来的文字才会清晰。许多事情做不好，不是能力问题，而是我们一次性想要的太多。慢慢来，静下心，很多困难自然迎刃而解。

看着这几句话，挺欣慰的。让我想起最初交流的状态，和之前不太像样的素材反馈。

要破除“相形见绌”的心态，让学生重新自信起来，不是一两次电话就能够做到的。对于小小的进步，要给予及时的肯定。如果学生做得不好，也要肯定做得好的地方。毕竟每一次修改，都是小小的进化，都值得祝贺。很多时候，学生只是看不到，或者，看到了不敢相信，需要的只是一个外部confirmation。不必刻意违心地夸奖，只要陈述客观事实，告诉ta，你哪里做得好，为什么好，这样的鼓励才能入心。

借助过往经验，帮助学生找到自己的定位，破除拧巴的心态，树立正向坚定的态度很重要。许多同学在最初，都是“自我限制表达”状态。对于外界的负面影响吸收力强，对于外界的积极因素持怀疑态度。这很像营养不良，不是营养不够，而是吸收系统不好。一方面补充营养，一方面调整吸收。而且，“相形见绌”心态是一个人所有过往（past experiences）塑造出来的，可能包括父母的过份约束，某次考试的受挫，包含太多太多了。虽然没法完全改变它，那是逆天，但至少可以提供一些thinking给学生，让ta随时间自己逐渐去破除这种心态。

于我来说，学生树立信心，则思维会更开阔，利于自我思考，文书写作会更顺畅；另一方面也很重要：若我能够在另一个人的关键节点产生积极影响，也是好事一件，何乐不为。我一直看不惯某些专业人士，不是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（更多时候只是职业标签），创造价值，而是打压学生心态，来守住自己的“话语权”。作为文书写作者，话语权必须要占主导，但话语权是要用“技”来赢得的，是把事情的本质全透明地展现给学生，让对方信服之后心甘情愿给予的；而不应该是通过施展“技巧”，打压心态，制造“迷局”来获取的。前者，创造价值，后者，并不创造价值。

我看待申请季，不是时间，而是空间。我的空间里提供三样东西：

1 thinking模式 + 2 写作训练 + 3 最终交付有形的文书。

3是承诺，是约定，是职责；1和2是byproduct，离开了这个空间（度过了申请季），1和2还能剩多少，影响是否深远，就看机缘了。

写得抽象了，嗯，有感而发。